《朝堂听心打工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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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良月再醒过来时,人正躺在自己床上,屋中昏暗,显然时辰已不早。
她昏迷前不到申时,此时至少已近戌时,若不是肚腹空空,她被饿醒,一直晕到明日也说不准。
临街窗外偶尔有人路过的脚步声,远处传来西街商贩打烊收摊的吆喝声。比起这些,更近、更平常、也更扰她心神的,是屋外细细碎碎的声音,各种声音。
灶房里歇响起的切菜剁骨声,锅碗瓢盆碰撞的叮铃声,灶房与院子间来回奔走的脚步声……都透过门扉,蛮不讲理闯进她耳中。
甚至细微到李经怀吹开热气的吹气声、干柴被烈火灼烧的噼啪声,都被无限放大,在这个方正小院中,钩织出一层温暖的披帛。可温度传不到她身上,盖不住她的无措、愧疚、自厌甚至更多的情绪。
冯良月翻身裹紧身上的被子,在黑暗中呆滞盯着床沿质朴的纹路。泛黄发暗的木头在黑暗中完全隐形,剩窗外打进来的薄光洒在光滑漆面上些微的反光。
反光微薄,木已陈旧。
原身和李经怀过往许多记忆,此时在脑中清晰又暗淡,逐渐褪色,隐入脑海深处。她想再想,却如薄纱蒙雾,什么都看不清。
冯良月不自觉伸手去抓月光,自是抓了一手空。天上似有层云飘过,抓不住的光被彻底阻隔,好像所有月光都被从这个世界抽走,只剩一室黑暗。
她手还顿在半空,双目盯着虚空发呆,口中喃喃自语:“冯良月,是你吗?是你把记忆都收回去了吗?”空旷安静的房间内,没有任何回应。
门板敲响打破一室静谧,伴随而来的是李经怀的声音:“良月,我听到有人说话,你可是醒了?”
冯良月撑臂坐起,她浑身饿得没劲儿,动作迟缓,懒懒拉高声音,但依旧有气无力回道:“起了。”
屋外李经怀的影子倒影在门板上,冯良月透过糊纸看见门外人收回悬空待敲落的手,影子在门口沉默站了片刻,才开口:“刚好,我备了饭,你快出来吃吧。”
李经怀声音轻微发抖,穿过门板到达冯良月耳中的声音模糊,她没听见这不起眼的异样。
冯良月穿衣推门走出屋子,便见廊下饭桌上已摆好饭菜:四喜丸子、八宝葫芦鸡、青笋腊肉,都是原身爱吃的。
李经怀正从灶房取了碗筷出来,舀饭递给她,道:“快来吃吧,做的都是你爱吃的,灶上还温着鸡汤,吃完喝一碗再吃药。下午你晕过去后,我找了医工来,他……”
李经怀话说一半又接上:“他给你开了几副药,叮嘱你近期要好好吃饭用药。”避开了医工诊断的症状:思虑过度、食纳不调。
冯良月接过饭碗,机械地夹菜送进嘴里、咀嚼、下咽,重复动作。
其实李经怀做的饭很好吃,君子远庖厨,是以他不常做饭。原身也只在幼时同李经怀住在金州,李大伯出远门未归,她同阿婆置气躲到李家去,吃过一回李经怀做的饭。桌上这些原身爱吃的菜,也多半是从李家饭桌上吃到的。
许是在艰苦日子里吃到最好吃的饭菜,所以原身爱吃这些,也可能是因为是李经怀曾给她做过的饭菜,爱屋及乌。
但她不爱,她冯良月不喜欢这些菜,这些菜没出现在她过往,也不参与她的生活,不是她偏爱的风味……更重要的是,她是冯良月,她不想掺和在别人隐秘未出口的情感里,成为被动插足的第三者。
这不公平,对她、对原身、对李经怀,都不公平。可人是自私的,她又有什么错呢?她不是主观故意想穿过来坏人姻缘,她不是有意借着原身的皮欺瞒李经怀的情感,她不是……
咀嚼动作渐缓,心中思绪陈杂,许是咬到一颗花椒在唇齿间炸开,所有思绪随之翻涌,激起千层波涛:
不,她是的,她就是!
她现在就是披着冯良月的皮,受着李经怀的好!
冯良月心中发堵,手中筷子已放下。她想叫李经怀走,但抬头看他泛着微光的眼,话却卡在喉间,随一道吐息又咽了下去。咽下的话同不合口的食物一起堵在心口发闷,情绪如同催化剂,将心中滞堵发酵放大。
在她再忍不住开口前一刻,李经怀先出声打破了沉默:“可是饭菜不合口味?”他盯着冯良月细细看去,看她剩的大半碗饭,看她苍白的脸,看她眼底涌动的情绪,看她开合不定的唇,看她颤抖的手。
李经怀手在桌下握拳,有些猜想似乎越发真实,但他不敢信,他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:“良月她变了,只是变了吧?她还是良月,是良月,是她……”念到最后,话语断成一个一个不确定的短字,他自己也不知道心下在想什么。
冯良月听到他心底的念叨身体一滞,心下如同扎破的气球,瞬间泄气。李经怀是猜测她的身份了吗?她哪些表现惹他生疑了吗?
要不然,借此机会向他坦白呢?
冯良月即刻否定了这个想法,她克制着声音中细微的颤抖,说道:“身子不爽利,口欲不兴,吃不下了。”
李经怀不语,冯良月只盯着桌上的菜,不敢抬眼看他,沉默在空气中变质发酵成别样的难堪。在冯良月又忍不住,想着要不还是再吃一点时,李经怀才再次开口:“那便不吃了,我去给你盛汤。”
说完他便起身想往灶房去,脚才迈出,却被一阵力道拉扯,停在原地。他低头看去,袍角被一只瘦削的手拉住,冯良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不用了,李经怀。今日多谢你,你……你先回去吧。”
李经怀站在原地未动,心中苦味翻杂,为什么要推远他,她为什么要赶他走?
他不明白,良月如今怎会这样?变化如此之快,没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,像完全变了个人。可是明明她还是她,她昏迷时他看过她后颈处的疤痕,她还是她,明明还是她啊!
李经怀心中的痛苦冯良月全都听在耳中,冯良月后颈竟然还有疤痕?她完全不知道!
李经怀就站在桌边任她抓着,不说话,也不挣脱,他背对着她,冯良月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他心中的挣扎、质疑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
冯良月咬紧牙,拉下李经怀衣角,发自内心剖白道:“李经怀,我知晓近些日子我变化太大,你一时接受不了,我也很难以置信,但是现在,发生了太多事,我无法同从前般活着,我们……我们便只做同僚吧。”
李经怀恍若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,他张开嘴想笑两声,却满嘴苦涩,丝毫笑不出来,说话声音已沙哑:“同僚?良月,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”他用力地从她手中抽出衣角,转身俯视坐在桌边的人,但动作极缓极克制,似担心过大动作伤到她。
到此时,冯良月才看到他的脸,没了往日的温和,平整的皮肉下肌肉微微抽动,昏暗的油灯照不亮全脸,显得几分狰狞。
话既已开了头,冯良月便不打算停在这儿,今日就该快刀斩乱麻,一刀全清理干净,省得一直纠结那些生生死死、亏欠与否的细碎纠葛。
“我知道。我只是累了,李经怀。王主事死了,朝中各势力涌动,我的生死也不由我定,我好比这块腊肉,不知道哪天晾着晾着就被收下来端上别人的餐盘。今日我才知道,死生事大。
我身份见不得光,我不想被查出来后影响你。我也不高尚,李经怀,我说这话是因为,我知道你也在做些危险的事,我也怕你东窗事发波及到我。所以,就这样吧。你安稳在朝中谋你所谋,我只想安稳度日,有机会我还会请辞,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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